*2018 TIDF 借問阿嬤 Granny Project

巴林特.瑞斐斯Balint REVESZ|德國Germany、匈牙利Hungary、英國United Kingdom|2017|DCP|B&W, Colour|90 min

對沉重歷史的率性與輕挑,引領三位來自歐洲不同國家的年輕人,向他們的阿嬷請教二戰回憶:她們分別曾是英國特務,納粹德國舞蹈員,集中營的匈牙利共產黨生還者。國族對立成為她們長久的心結,但阿嬷們敵不過兒孫的邀約共聚一堂,歷史回到人與人直接的對話上,也成為阿嬤和兒孫一起重寫的家庭故事。

第一部分:導讀與分析

《借問阿嬤》(Granny Project)是匈牙利導演 Balint Revesz 的作品,影片紀錄了三個年輕人與祖母之間的理解、探索與交互對話。這三位祖母的共同點是他們的青春都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但她們的國家族群與身份立場卻是迥然不同。其中一位阿嬤二戰時是英國的情報工作者;第二位是德國的芭雷舞者,她曾經醉心於希特勒的納粹風潮;第三位是匈牙利人,經歷過共產主義的大屠殺,幸運倖存下來。

七十年後,這三位阿嬤都已年屆八、九十歲,孫子都已長大,這表示什麼呢?這表示她們的時代已被沖淡,那個時代的意義,以及她們的情感與價值,已難被現今的年輕人理解。而這正是這部影片的重點所在。

在處理這類上一世代的歷史記憶時,紀錄片最常見的手法是故事與重述,因而會依賴大量的旁白或訪談。《借問阿嬤》打破了傳統窠臼,它採用了一種「參與式」紀錄片的方式。所謂參與式紀錄片,指的是拍攝影片時,導演與被攝者(有時導演也身兼被攝者)共同構思影片的內容,甚至為了影片設計、發展出一個行動計劃,這麼做,除了增添影片精彩度之外,這個特別構思的行動,必須能凸顯出這部影片的核心主題。

《借問阿嬤》的主題是「對話」,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兩種層次的對話。第一種是關於三位阿嬤之間的對話。在歷史中,這三位阿嬤分屬不同立場的國族陣營,德國與英國,侵略者與抵抗者;英國與匈牙利,民主陣營與共產陣營。在不同時代,環境使然,人們自覺或不自覺地被意識形態操縱,戰爭與傷害,讓偏見與標籤在族群與世代之間流傳。這部影片,除了分別帶三位祖母走訪歷史場景,回憶個人過往之外,也數次安排三位阿嬤聚會,她們從陌生、猜疑、內疚到彼此交心喜愛。這場行動,用對話與真實的情感相處,撕下了彼此的歷史標籤。

第二層的對話是關於世代的對話。世代可能是一種隔閡,就如影片一開頭,三位年輕主角站在如湖面冰層般的透明玻璃上,攝影機在玻璃下,仰角向上拍攝,三位年輕人在玻璃上用力踩踏,彷彿要把玻璃踩破似的。玻璃象徵著隔閡,他們想表達的是打破隔閡,世代的隔閡、攝影機的隔閡,以及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的隔閡。這個主題貫穿全片,片中主角透過新世代可以理解的輕鬆橋段,例如生存遊戲、旅行、野餐時的哥們閒談,甚至到墓園訪談,在嬉鬧與詼諧之間,影片不再那麼正經八百。這種輕鬆的氛圍也感染三位祖母,柔軟了長輩的身段,敞開心扉向孫子吐露心跡,讓孫子們發現,祖母也曾有少女心,有熱情、有夢想、有情欲、有失落......。換言之,他們打破了隔閡,能夠將心比心地理解了另一個時空和世代的人們。

最後,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去理解另一個世代的人呢?」,這部影片可說是一個很棒的示範。「參與式紀錄片」表示創作者有意識的主導了影片的某些內容;而在這個主導的過程中,倘若創作者開始自我反思一些問題,例如:「為何要主導、設計影片內容?」,「拍攝過程中改變了什麼?」,「拍攝時自己與被攝者又獲得了什麼?」。當開始思索這類問題,並且在影片中用旁白、對話,或者任何影音形式表達出來時,這影片可能會變化為「反身型紀錄片」,也就是一種把影像拍攝當成工具,把拍攝過程作為一種自我探索、自我追尋的歷程。

在《借問阿嬤》中,年輕人理解了上一代人經歷過的戰爭苦痛與政治恐懼,這些苦痛恐懼不該再發生,因此也不應被遺忘。從阿嬤身上,年輕人同樣也理解了愛情、家庭,甚至面對死亡的心情經歷,這種種上一代過去,將是下一代的未來。所以,這部片是回憶也是預言,更是一次傳承過去與未來的拍攝行動。

第二部分:延伸問題

一、影片中有哪些場景或片段並非只是簡單的觀察紀錄,而是三位年輕人設計或刻意安排的?

二、這部影片中的影像,大約橫跨了幾年的時間?

三、這三位阿嬤曾經隸屬不同的國家,喜愛不同的政治領袖,經歷了不同的戰爭經驗。請問,有無哪一部電影,時代背景或角色遭遇與她們相類似?

四、影片中三位阿嬤第一次相聚聊天時,氣氛似乎有些嚴肅尷尬。請問她們聊了什麼主題?能否描述揣摩一下,當時三位阿嬤的心情?

五、如果你也要拍一部自己阿公阿嬤的紀錄片,你最有興趣的會是哪一的故事?為什麼?

六、如果你也要拍一部自己阿公阿嬤的紀錄片,除了訪談之外,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活動或事情,是你想帶著他們一同完成並且記錄下來的?

 

作者:奚浩

目前任教於靜宜大學大眾傳播學系與台灣文學系,授課領域為哲學、影像理論、紀錄片,熱愛紀錄片與理論研究,曾擔任2016、2018年TIDF國際競賽評審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