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哪吒》Rebels of the Neon God

1992 │ 臺灣TW │ 彩色Color │ 106mins │ 輔12

導演:蔡明亮

高四生小康再也受不了南陽街重考班的窒悶生活,私自暗吞補習費,開始在西門町打電玩,四處遊蕩。某日,小康偶遇以偷竊電玩機器、拆解之後銷贓維生的少年,阿澤和阿彬。出於好奇或羨慕,小康開始跟蹤他們;他們找來少女阿桂,冰宮溜冰、吃喝玩樂、騎重型機車兜風、或上賓館。小康既羨慕又妒恨,故一邊尾隨、一邊暗中惡作劇捉弄他們。最後,阿澤和阿彬被電玩老闆追殺,負傷逃至賓館,奄奄一息。父母發現小康不備考只遊蕩,震怒之下關閉家門。小康無處可去,轉身走入電話交友中心…。

推薦理由

本片為蔡明亮第一部劇情長片。在這之前,他與王小棣導演在華視合作了《全家福》與《佳家福》,這是闔家觀賞的單元劇;然而,雖然《青少年哪吒》延伸了「青少年」這個主題,但它卻轉向了青少年生活的變調與暗面。

蔡明亮導演聞名國際的冷硬、陰暗、晦澀、極簡的風格,在這首部劇情長片,其獨特電影美學已然初具雛形──然而,正因僅具雛型,反而適合作為蔡明亮藝術電影的入門。極端寫實主義,長鏡頭,景深調度,框格分割。故事稀薄(甚至毫無劇情可言),欠缺戲劇化衝突,充滿空白與沉默。場景多為簡陋的現代城市日常實景,但皆陰濕冷暗有如廢墟、瀰漫虛無絕望的末日氣息。鮮少配樂,只有現場收音的寫實環境音效。人物寥寥,全是疏離孤獨的現代個體,沉默不語,彼此欠缺溝通,在鏡頭前只是吃喝拉撒睡(退化到生而為人的最低度行為)。水的意象(渴飲、排尿、霪雨、體液)。

片中家人欠缺溝通與交集,情感只能透過取予食物來表達,各自疏遠、孤獨度日。從此,「小康之家」成為蔡明亮電影中現代社會底層小家庭的原型,三位演員也成為固定班底,延伸到《河流》(1997)和《你那邊幾點》(2001)。小康逃家又逃學,使得本片可以說是蔡的《四百擊》;日後,李康生之於蔡明亮,也將正如尚皮耶李奧之於楚浮。都會裡的逃亡青少年所遊蕩之處,多在城市老街區,比如高雄新崛江、台中第一廣場、以及本片的台北西門町。次文化、反文化、或地下文化,在這裡百川匯聚、藏汙納垢。

此外,片中並置「升學主義的南陽街」vs.「冶遊浪蕩的西門町」,深刻地刺探了青少年生活的壓抑與解放。西門町坐落台北西區,老舊衰敗,到處挖路翻修,讓本片呈現出工地一般的城市景觀,異於台灣新電影時期(尤其楊德昌)銀幕上的台北。片名「哪吒」,代表了「激進的叛逆」,反叛父權、推倒體制──這正好也是日後蔡明亮作品挑釁又顛覆的風格:反好萊塢、反敘事、甚至「反觀眾」的電影形式;凝視或放大身體以及身體的日常活動;質疑、拆解、重組「家」,遑論國族;以同性戀、雙性戀、父子亂倫,激烈地攻擊了社會倫常與異性戀霸權。


撰文:陳平浩(影評人)

PS.本片分級為「輔十二」級,未滿12歲之兒童不宜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