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專訪★一場潛移默化的教育:專訪仁愛國小教師賴柏宗

撰文:蔡雨辰

  1. 2016/06/17

對於仁愛國小的教師賴柏宗而言,電影不只是娛樂,而是他與學生共同搭造的論壇。
 
賴柏宗任教之初,便將自己喜愛的電影作成教材帶入課堂,或利用課堂時間帶學生到戲院戶外教學,「我在教書第一年便帶學生去看電影,每學期一次,第一部是《哈利波特》,並結合小說閱讀;以及與電影公司合作放映《烏干達天空下》,帶領學生從紀錄片認識世界。我會針對每屆學生不同的個性與狀態做不同設計,並搭配當時可能的影展資源。」2006年,賴柏宗開始參與影像教育扎根計畫,擁有多年豐富的影像教學經驗,也是國家電影中心「電影藝術前進校園」計畫的諮詢顧問,協助撰寫電影學習輔助工具。
 
在賴柏宗的教學現場,電影的新舊與類型並非選片重點,在好萊塢電影環伺的環境中,賴柏宗試圖打開學生對於電影的想像與認知,「也許孩子們會對默片、台語片、歌舞片感到陌生,但只是因為他們從小沒有管道接觸這些電影。」賴柏宗的經驗證明,「看得懂」或許只是成人先入為主的焦慮,在他的電影課後班,美國50年代的歌舞片《萬花嬉春》或巴斯特.基頓的默片都能成為教材,學生們也看得津津有味。


除了在課堂中放映經典老片,賴柏宗也曾嘗試在校園中舉辦放映活動。去年中秋節,他與國家電影中心合作,露天放映台語老片《大俠梅花鹿》,夕陽西下,席地而坐,一邊野餐一邊看片,成功創造出孩子與家長們獨特的觀影經驗。「我覺得看電影的『經驗』很重要,如果讓孩子從小就能觀看各式各樣的電影,觀影的品味和面相就會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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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賴柏宗的電影課,電影通常是開啟討論與對話的媒介,從帶學生觀看《五個小孩的校長》思考什麼是英雄,到解析漫威電影的紀錄片《漫威:超級英雄王國》中,他與孩子們討論什麼是英雄主義;透過以流浪動物為主題的《十二夜》,他希望孩子們藉由赤裸裸的影像認識生命,並啟動感覺和理解的能力,讓「愛護生命」不只是一條令人無感的口號或命令。在這些交流中,賴柏宗通常不做權威性的詮釋,不以「這部片告訴我們……」為方法,而是藉由引導與提問,展開思考與對話的空間。「當我們看《兒子的大玩偶》,我問他們最後一幕爸爸的心情是什麼?為什麼臉要塗成白色的?笑容背後的意涵是什麼?其實小孩都聽得懂,也會與你討論。他們是影像世代,接受度快,甚至擁有更敏銳的眼睛。老師的工作不過就是引導,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帶入開放式的思考,也許他們面對世界能有更多樣的想法。」
 
除了直接將一部電影作為教材,賴柏宗並不希望影像閱讀與文字閱讀陷入此消彼長的競爭關係,相反地,電影亦可能帶動閱讀。他經常利用預告片為誘餌,打開學生們讀書的慾望。「前陣子我覺得高年級的閱讀量太少,不喜歡讀文字類的書,於是我就放了《怪物遊戲》的預告片段,這部片改編自童書《雞皮疙瘩》,我同時預告圖書室將會有同樣作者的小說《雞皮疙瘩》,他們就燃起了好奇心。也許改編作品是可以吸引孩子回去看原著的。」
 
對賴柏宗而言,將電影作為教學素材最常見碰到的問題是版權。目前國家電影中心的「電影藝術前進校園-製作『認識電影』輔助教材」專案挑選了12部電影,除了編寫教案,亦處理了版權問題,「我覺得這是比較重要的工作,在教育現場,到底我們國家的影像資料庫提供了哪些素材?從國小到高中有沒有一些經典影片片單可供挑選?」訪談間,賴柏宗屢屢提及資料庫的重要性,顯然,現有的資源並不夠多元,計畫啟動之後,更須持續積累。
 
「其實很多老師都自發性地做影像教育,以至於有點零散。我現在很想做的事就是把輔導室的影片、圖書館的影片、我認為適合當教材的影片,做成一個資料庫,建立一個好用而方便的分享平台,用教案的方式呈現。國家其實做了很多教育方面的資料庫,但因為上傳方式複雜,流程繁瑣,其實使用率很低。現在各校老師間比較流行使用社群軟體交換資訊,我們需要的是比較簡便的平台。」
 
賴柏宗認為,這是一場潛移默化的教育,目的並不是為了培養學生成為電影從業人員,而是藉由電影讓他們去思考問題、接觸藝術。幾位長大後從事藝術或設計相關行業的畢業生仍記得過去看電影的時光,也許是幾部影響一生的電影,也許是決定志向的一份學習單……。
 
「透過電影,孩子看到『人』的故事,從中感受到他人的喜怒哀樂,回過頭來思考自己的生命,這是其他學科無法處理的部分。近來無差別殺人事件讓我意識到,其實很多時候老師並不知道該如何與孩子討論他們的孤單或憤懣。相較於紙上文字,影像更適於作為生命教育或情感教育的媒介,影像的更新速度較快,比較跟得上他們正在生活的世界。」
 
當學生們的生活早已被各式影像包圍環繞,教育如何與時代連結?電影是否能成為深化或豐富教育現場的資源?當影像成為教材,怎麼看,看到了什麼,如何開啟對話空間,或許才是「影像教育扎根計畫」的根本挑戰。  

*本文由「國片暨紀錄片影像教育扎根計畫」提供。